首页 »

未来,还要有舍我其谁的气度

2019/10/10 7:44:28

未来,还要有舍我其谁的气度

小平同志说过,珠海面向澳门,深圳面向香港。我们该面向谁?我们当然应该面向全世界。

 

浦东与上海的未来,要保持全国的先进地位,就一定要成为实实在在能够与国际对话的城市。不仅是经济,还有文化,不但要走出去,也要吸纳全世界优秀成果和文化,浦东、上海才能成为中国观察世界的较高平台、接触世界的触角、吸纳世界的管道。

 

浦东开发开放,到今天已经25年了,我们的认识要再提高点。

 

不论过去现在,改革总会遇到困难,有人常叹,时代不同了,不能像过去如何一般。时代不同,这是事实,也会对我们的思想有影响,但无论怎么不同,我们要记得,作为中国人对自己国家做贡献,是义不容辞的,如果大家懒惰下来,中国还得继续落后,因为从综合实力讲,中国还不是强国。

 

回顾历史也一样。历史不能改变,但怎么挖掘,可以不断有新思想,比如不同的着眼点,或是希望从中吸收哪些在今天仍然可以运用的、发展的,就会有收获。所以我们可以常常回头看看,会不会有些遗忘在角落了,我们可以把哪些拿出来,擦掉灰尘,让它重新发光?

 

先用心,再用力,很重要。

 

多承担、少请示

 

常有人问,当年浦东那么多突破,改革勇气从何而来?

 

我说,第一要看“一把手”敢不敢承担责任。“一把手”都不敢承担的话,谁敢承担责任?

 

第二,如果有人做错了,除了腐败以外,犯小错不要随便谴责。

 

纽约爱乐交响乐团有位著名的指挥,做了几十年,退役时有人问他能在乐团这么久的原因是什么。他说,当我指挥时,发现有乐手演错了一两个音符,我绝不多看他一眼。因为他一紧张会更错,只要知道自己错了,我不会严厉批评。所以当年有人因此开玩笑,说我有德无威,没人怕你。我说怕没用,不如心服,这样大家的胆子也会比较大。

 

当时我还有一个说法,多承担,少请示,也受到不少议论。

 

当年有一个很大的显像管厂,一个大型造纸厂要在浦东投建。但在日本考察时,夏普的领导赤坂说:今后10年,中国将是世界最大的显像管电视生产国,日本将是世界最大的液晶电视生产国。就这一句,我知道显像管要落后了,于是不要了。对方说条件很好,市场巨大,我们还是拒绝了,不请示。造纸厂我们也不要,造纸要用很多水,还会污染。对方说,纸浆在外国造好行不行,但后续过程仍然会有污染,我还是坚持不要,也不请示。

 

如果样样请示,层层汇报,万一哪个领导说,那么大投资,要不试试吧,怎么办?一个好项目万一某领导否定了,你就做不下去,怎么办?诸如此类,我承担责任。事事自己不愿意做主,事事请示,必然会拖拖拉拉延误时机。

那什么该请示,什么不请示?我说假如你是浦东的一个局长,这件事只涉及你们局内部,不请示;涉及两个局之间不是很大的事,自己协商不用请示;涉及全局的,比如要修改财政预算,改市政规划,那请你上天桥,我在天桥上等你,随时。

 

当年浦东开发开放,也有难度。浦东原来除上海之外的中国人都不大知道,不了解,更谈不上信任,谁来投资呢,开发就很困难。

 

所以当年我们大量召开讨论会,通过中外媒体表达浦东开发的意义。凡是记者来,我们都不谢绝,出国访问期间,我们更主动接待记者,接触名人、大公司,有人说赵启正好出风头,好表演,没关系,因为我不是为自己。效果呢,最近我新找到一个证据,一本在美国很有名的分册地图ATLAS1995年版,这是世界上第一本标有浦东的分册地图,甚至当时中国的分册地图上也没有。

 

仍要站在地球仪边上思考

 

浦东干部应该具备一个很重要的素质,是应当站在地球仪边思考问题。这是我当年的一个提法,我觉得今天仍然需要。当年这么说,是因为我觉得浦东有独特的优势。小平同志说过,珠海面向澳门,深圳面向香港。我们该面向谁?我们当然应该面向全世界。

 

在地球仪边思考浦东开发,是指我们要经常思考预定的开发目标中,浦东在上海应处于什么位置,上海在世界经济格局中处于什么位置。

 

由此,我们的规划,包括功能规划和形态规划都要达到足够高的国际水平。我们不能只吸收世界的资金和技术,还要吸收世界的智慧。

 

我曾对基辛格说,上海不仅要面向长江流域、面向全国,更要转过身去面向太平洋,我们要吃太平洋的“鲨鱼”。

 

这么说,我是有理由的。国家之间的对话不是整个领土的对话,而是少数经济城市与政治城市的对话。政治对话通过首都进行,经济对话则主要通过几个最大经济城市进行。在中国,能够进行国际经济对话的,一是香港,另一个上海,还仅是属于最有资格的后备者,因此才需要浦东开发来振兴上海。所以,浦东开发的目标,就是使上海成为有资格代表中国进行国际经济对话的城市,需要在人才、设施等方面全方位提高。

 

当时我还受过一个刺激,访问日本阪神地区时,对方领导说,阪神的经济大体占世界1%吧。人家不说占日本多少,只说世界。当时我就想,这是怎样的眼光啊。上海也只能说占全国的5%吧,那浦东和世界比不是微乎其微了吗?不过这也正好说明我们潜力还很大、责任还很大。所以,一定要站在地球仪边上思考浦东的开发开放。

 

今天这一思想仍然需要,首先要知道世界形势到什么样了,只有外知世界、内知国情,才有方向,否则就会盲目。若世界上已经有的技术,你还要从头做吗?当别人都发展半导体、集成电路,我们的电子管还在初中阶段,所以继续把电子管做好?错。我们要直接跟国际水平对接,现在仍旧应当这样。

 

做到外知世界,就是要知道世界进步的方向,主动分析,有的要追随,有的要拒绝,不能全部追随,全盘吸收可能就会出错,这是智慧。做到内知国情,就是要知道我们在什么基点上发展,差距在哪。

 

类似这样的思考收获,当年还有很多,我将其归纳为浦东开发开放的“软成果”。

 

如果邓小平同志建立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是一棵大树,那么现在浦东这个分枝上结了好多果实,其中“软成果”就是浦东开发者们在经济发展、社会进步、跨国合作、转变政府职能等方面的那些思路和经验。这些“软成果”都是经过思考和实践证明了的,很宝贵。

 

比如,浦东开发不只是项目开发、经济开发,更是社会开发,是争取社会的全面进步;浦东开发应当法规和规划先行,金融、基础设施和高新技术产业先行;形态开发服从于经济社会功能开发;惜土如金;精兵简政,必须先简政,后精兵;以一流党建带动一流开发;勤政廉政也是重要的投资环境……

 

浦东的那些硬成果,数字、增益、投资产出比都很好查,唯有软成果很难查,很容易丢,这其中是有哲学的。

 

今天,这些“软成果”,多数可以赋予新的涵义。

 

未来的关键在人才

 

25年了,浦东的开放开发一直被赋予新内涵,如今,浦东仍然肩负着先行的任务。

 

现在自贸区要在浦东铺开,这是不容易的。虽然名字叫自贸区,但我们的任务不仅仅是自由贸易,尤其是当金融改革问题包括在内就更难了。

  

分公司外汇随便兑换了,那母公司和分公司之间的外汇能不能兑换呢,那不等于整个公司都能自由兑换了吗?所以,自贸区改革的问题,绝不像外界某些人期望的那么简单。

 

人民币要逐渐国际化,人民币汇率的稳定性要提升,国际贸易增加用人民币结算需要发展,我们其实看得很清楚,这是需要10年、20年的事。

 

所以,不要因此谴责现在进步不够,其实不是,是有难度。如今另外三地自贸区试验也将开始,我觉得上海还是得做到外知世界、内知国情。

 

可能有人觉得,我们都开放这么多年了,已经知道外国了,但实际上可能你知道的仍然比较表面,并不知深刻的内容与意义。就像当年美国次贷风波中“美两房”的那些金融产品一样,最终泡沫破裂人们才发现这是一个监守自盗的大骗局。

 

这些如果不看不学习怎么行?做金融产品,中国才刚刚开始,还很简单,将来复杂了,一旦监管不够,很容易出乱子。上海在这方面,就当尤其注意。目前上海要建设的“四大中心”中,我认为上海、浦东最大的突破点,就是金融中心,这是上海特有的历史、条件与环境决定的,无法取代。

现在,我们的大楼不少了,硬件应该不错,但当外国银行来了要招本地职员,仅金融专业毕业够不够?肯定不行,还得看你在国外有没有工作经验。接着就是国际金融纠纷、法律问题,我们有足够的专业人才和机构吗,有没有代理国际纠纷的成功案例?这就看城市的积累与实力了。

 

这些,需要我们先静下心来,舍得下本,去学习、去培养,一点点来。

 

浦东与上海的未来,要保持全国的先进地位,就一定要成为实实在在能够与国际对话的城市。不仅是经济,还有文化,不但要走出去,也要吸纳全世界优秀成果和文化,浦东、上海才能成为中国观察世界的较高平台、接触世界的触角、吸纳世界的管道。

 

浦东未来更具体的任务,就是推动人民币的逐渐国际化,将上海建设成为中国的金融中心,理所当然也应该是亚洲的和世界的金融中心之一。

 

这一点,环球金融中心的建造者森稔先生,当年在投资时就说,我觉得上海必然会成为超越东京的世界金融中心,所以大楼就命名为环球金融中心。当时有人反对,我反问凭什么不行,我觉得,正是因为在上海,才更有资格叫金融中心。

 

上海,只建设好上海是不行的,这不是上海应有的胸怀和理想。

 

我们,还要有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度。